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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:2019-07-12 22:54:05 来源:互联网 阅读:0次

那是三伏天的下午,卧牛河两旁柳树上的知了高唱浅吟,此起彼伏。虽是下午,太阳依旧火辣辣地晒得脸生疼,河里的水清粼粼的,水清澈得像雨后的天空是那样明净,一群桃花瓣鱼儿掠水而过,闪着银色的鳞光,老鹰突然从天上扑下来抓起一条鱼激起浪花,复又翻身飞上蓝天。  娘这几天忙着给南下的解放军磨炒面,抱着磨棍推着石磨,娘是个小脚,把磨道都踩出了渠,把月亮都磨成了星星。小小山村家家户户石磨隆隆地响着,像春雷响彻大地支援解放军打老蒋,为蒋家王朝送丧歌。娘累晕了,眼前一片金星倒在了磨道。  德怀心疼娘,听过爹讲王祥卧冰的故事,于是他想捉些鱼给娘熬鱼汤补补身子,德怀约着发小艳艳去卧牛河里摸鱼。德怀给艳艳编了个柳条帽儿戴着,又捋了个带杈的细柳条儿留着串鱼。德怀在河里石头下面摸着鱼便甩在岸上,艳艳俩手紧紧抓着鱼,鱼在手里乱扑腾,乐得艳艳笑得脸上开了花,一条,两条……柳条儿串满了鱼。  山里三伏的天说变就变,突然天上响了一声雷,乌云翻滚着从山边涌来,耀眼的闪电劈向大地,风紧雨急挟着冰雹劈头盖脸地砸来,天气骤变突然降温像罩上了冰罩,艳艳吓得直哭,德怀把衣服披在艳艳身上,搂着艳艳说:“别怕,别怕,到柳树下躲躲。”德怀扶着艳艳,艳艳提着一串鱼在雨中晃悠……  德怀的爹刘秋生披着蓑衣,顶着木盆在雨地里喊着:“三儿,三儿你在哪儿?”焦急的呐喊声被风雨揉碎随风飞去。大雨如帘冰雹如鞭,刘秋生头上的木盆,被敲打得如同戏台上急急的暴鼓,刘秋生向河边跑去,这是的希望了。果然不出所料,三儿德怀和艳艳两个像深秋的鸡娃,冷得偎在一起瑟瑟发抖。河的上游传来隆隆的洪流声,德怀爹扔下木盆飞奔到柳树下,抱起两个孩子往河岸上跑,这时艳艳手里提的鱼从手里滑落,急得她直喊:“鱼掉了!鱼掉了!”德怀爹没听明白,德怀听喊:“鱼掉了。”想去拾,爹的胳膊夹得死紧,德怀咬了爹的胳膊,爹被咬痛了松开手臂,德怀乘机挣脱往河边跑去,爹在后边紧追,德怀拾起那串鱼,爹抓往德怀的裤衩儿拽上了岸,这时浑浊的洪水翻滚着浪花,挟裹着树和杂物咆哮着顺河道泻去。爹坐下吁了一口长气,望着三儿傻傻地站着,提着那串鱼,气不打一处来,恨不得把鱼抢过来扔到河里去,那鱼被德怀紧紧攥着楞是不松手,提着鱼撒开丫子往回跑。爹追了两步又牵挂着艳艳,折返身领着艳艳往回走。  德怀进了屋,像只捞出来的落汤鸡提着一串鱼怯怯地站在那里,身上的雨水顺着腿往下流,脚下淌了一滩水,娘心疼地问:“三儿你去哪儿了?外面下着大雨,把娘急死了!”  “娘,我,我给你逮鱼去了。”这时爹把艳艳送到家回来了,推开门见三儿提着鱼,气不打一处来,拧着德怀的耳朵骂着:“那几条鱼重要,还是你的小命重要?我救你,你还咬了我一口,你这个狼崽子!”娘护着德怀,把湿衣服脱了搂在怀里说:“菩萨保佑我娃没事就好。”  爹指教着说:“三伏天的河说涨大水就涨大水,咱这儿不下雨,那老山林里不一定不下,水火无情大水来了谁也救不了你!”  “你把我的鱼弄掉了,我不是白忙活了。”  “你个崽娃子咋不明白事理!不能为几条鱼丢了小命。”  “鱼是给我娘熬鱼汤补身子的,娘的命比我的命重要。”  “三儿啊,你的命比娘这把老骨头命金贵啊!”  “那王祥咋卧冰求鱼哩?”爹和娘语塞,不知如何回答。  “娘,等我二哥回来给你剖鱼做汤。”  后半夜,德怀突然发起了高烧,周身烧的像火炭,脸和眼睛红红的。娘披着衣服起来给娃熬葱姜汤,姜汤喝了一大碗,娘把德怀抱在怀里,晃悠着轻轻拍着,拧几把冷水手巾敷在德怀的额头,依然不见退烧,娘一夜没合眼,心重得像灌了铅,没等天亮,娘便打发爹请医生去了。  医生说德怀感了风寒,吃几副药发发汗就好了,谁知不见应药,像把药都倒到沟里去了!吃了几副药不见好转,反而烧得更厉害了。娘急得肠子都发青了,雨夜,娘顾不了天下大雨,地上浠泥溜滑,她挑着德怀的衣服给娃禳蘸,跌跌撞撞边走边喊:“德怀我娃回来,德怀我娃回来……”娘滑倒摔得混身泥浆,爬起来继续给娃祈禳招魂,凄婉的呼唤听得天垂雨泪。娘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了,用手摸摸三儿的额头依然滚烫,娘心疼地喊着:“三儿醒醒,娘在叫你啊。”  德怀迷迷糊糊地说:“娘……吃,吃鱼……喝鱼汤……”  “娘吃了,娘喝了,三儿别吓娘哦。”娘用嘴亲吻着德怀的额头,泪水不断线地淌着。娘抱着德怀用冰凉的身子给他降温,狠不得把自已变成一坨冰融入孩子炽热的体内,熄灭这股魔火。  为了外甥的病,舅舅找来了法师,法师在屋内转了几圈儿,说是鬼邪附身,事己至此,爹和娘也不便阻拦,他舅也是好心,山里人请法师祈禳也是常有的事。法师留着长发,在脑后盘了个髻插了个骨簪,嘴上留着山羊胡子,高高的眉骨下镶着一对犀利目光的眼睛,他让舅舅在屋里摆了张核挑木方桌设坛,法师从自己背斗里取出了作法的行头,桌上摆着香案、表、红、白、黑三色咒符,点上了七芯油灯,还有画着符的五雷碗,地下开了一道槽,槽里燃烧着柴火,红红的火星像萤火虫随着烟在夜空中飞舞,平日里小山村没有啥让人兴奋的热闹事,听说刘家跳端公,左邻右舍草草吃了晚饭,男女老幼前来看热闹。一切准备就绪,娘抱着德怀给香坛磕了三个头。法师拿着桃木剑,剑上挑着烧着的表,边走边手舞足蹈,用令牌在坛前拍三下,这时舅舅提了一只大红公鸡,法师口里振振有词,掐破鸡冠用鸡血在德怀额上滴了三滴,随后念灵官禳星咒,法师用特有的音调亦唱念灵官咒,接着又念玄天咒和令牌祛邪咒,法师脱鞋赤脚,拿了三张表点着,燎着双脚,背起德怀向火槽踏去,这叫踏火海,每当法师的脚踩下,脚下便冒起一缕青烟,法师毫不胆怯。红红的火焰映照着人们惊恐的脸,为法师的安危和勇气捏了一把汗。  法师到法坛前捏了一撮香灰用表包好,递给德怀娘说:“这是灵丹妙药,吃了娃的病就好了。”话音未落,突然一道黑影扑来,打灭了七芯灯,(七芯灯是七根灯芯点的灯,寓意为七星灯)法师大惊,德怀爹忙上前擦洋火(火柴)点灯,法师说:“天意,天意!不用点灯了。”  爹惶恐地问:“还有救吗?”  法师叹了口气说:“你娃是娘娘跟前的善才童子,怕是娘娘叫来了。”  “我娃就是放牛娃,不当善才童子,不去,不去!法师求求你了,再禳灾禳灾吧。”德怀娘央求着。  法师无奈地说:“天命难违啊!”  德怀娘痛苦地哭着说:“可怜的三儿啊,我的命好苦哇!”  一道雪亮的手电光照进来,是大哥领着解放军指导员和卫生员赶了过来。卫生员摸摸孩子的头,用手电观察了一下眼睛,对德明说:“快!抱进屋抢救!”进了屋,卫生员迅速解开德怀的衣服,打开卫生箱取出酒精,用酒精药棉给他擦涂着胸背和手心,擦涂时,酒精在身上散发着白雾般的热气,可见那发烧的热度。德怀依然昏迷不醒,卫生员见孩子热得鼻翼扇动着,给打了一针退烧针,又配伍了些西药,交待了服用方法。指导员安排卫生员在刘秋生家往了一宿,观察德怀的病情以防不测。  山里人祖祖辈辈没用过西药,初次使用西药疗效十分显著,鸡叫时分德怀的烧渐渐退去,娘感恩地说:“解放军真是活菩萨呀!”德怀病重娘放不下心,这几天来一直在怀里抱着,娘顾不得怀里吃奶的三妞,用奶汁哺乳着病中的三儿德怀。娘的怀抱是儿生命的摇篮,摇篮里有娘满满的爱。本来德怀的名字叫德成,是因为在娘的怀里躲过一劫,为感娘恩德成改名为德怀。 共 2881 字 1 页 首页1尾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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